【编者按】中英语言均有各自的生态,在强势英语的影响下,科技论文中的中文日益显示出“西化”倾向。本文简略分析了“中文西化”的表现及其解决方法。
汉语有自己的特点,但现在的科技论文语言令人担忧。“对实际数据的分析”、“认可的取得”、“基于这一理论”、“有许多问题存在”、“有助于改进对病人的处理”,这些词语表明科技汉语日趋繁琐、生硬,背离了汉语简洁明了的传统。究其原因,概因作者汉语水平欠缺,科技论文写作训练不够,又受西方语言,特别是英语句式影响。久而久之,就形成了中文西化。比如一些论文中,像“总之”、“总而言之”、“归根结蒂”一类现成词语不会用,非说“归结起来可能用以下几句话来解释”。
经常接触西文文献、写论文是科技工作者的职业特征,但写中文论文,要有中文生态意识。利用文献中的观点或翻译文献资料,不能死套西文句式而破坏中文生态。中西语文有许多不能融合的区别,学习一种语言,多少要了解一些语言、文化差异,对科技工作者来说,这很重要。
汉语西化的表现很多,但动词弱化、伪术语、畸形词语、不当的副词和形容词、以及被动语态的滥用比较突出:
动词弱化
与中文相比,科技英文使用抽象名词趋多。使用抽象名词,结果减弱了动词的作用。在每个抽象名词背后都躲藏着一个动词。而动词在英语句子中的作用最突出,它朴实有力。大量日常生活用语和其他用语进入科学语言中,使一此明确有力的动词变了质,成了毫无表情的名词词组。
英语中说:“The improvement of methods for physicians seeking information is conducive to the treatment of patients.”中文写成“医生获取信息的办法改善有利于病人的治疗”就完全是西化的句子,很别扭。英文中“改善”做主语是自然的。中文中则以具体名词,尤其是人作主语常见,如“医生获取信息的方法的改善,对病人的治疗有利”,或者写成“改进获取信息的方法,有助于医生治疗病人”。
中文常用一件事(一个短句)作主语,而英文则常用一个名词(或短语)。比如,“病人死亡,是手术不当所致”是中文说法;“病人的死亡,是由于手术不当引起的”则是英语文法。同理,“手术安排,由科主任决定” 是中文句子,而“手术的安排,由科主任决定”是西化的句子。又如,“对病例的分析”也是西化的中文,自然的说法是“病例分析”。“推翻对病人处理没有多大益处的方案的继续”这样的中文句子,更可怕,无论如何,“推翻……继续”是生便呆板的英式句子,而写成“放弃继续执行不利于病人的处理方案……”就是自然多了。
现代科技英语中,抽象名词用作主语削弱了动词的作用,比如:conduct inoculation on与inoculate:将inoculate分解为二—— conduct和inoculation一半为静态抽象名词inoculation,一半淡化为普通动词conduct。Jacques Barzun称这类动词为“弱动词”。科技论文作者将简单明白的动词分解成“万能动词+抽象名词”一类词语。英文如此,中文也有之。刊物中大量流行的万能动词有“进行了”、“作出了”、“作了”、“给予”、“加以”、“使之”、“造成”等等。这类动词交正规动词挤到了消亡的地步。
1、“基因研究对现代医学作出了重大的贡献。” 2、“与会者对史密斯教授的报告作出了非常热烈的反应。” 3、“李氏对骨肿瘤成因问题已经进行了详尽的研究。” 4、“我们给予基因研究更大的重视。”
不管是受直接还是间接影响,这些句子都是西化了的句子。 上述句子,按中文通俗说法是:
1、“基因研究对现代医学贡献很大。” 2、“与会者对史密斯教授的报告反应非常热烈。” 3、“李氏详尽地研究了骨肿瘤成因问题。” 4、“我们更加重视基因研究。”
伪术语、畸形语词
英语名词有单复数,动词随主语而变。中文中没有这种变化,比较简单。比如说:“作者”、“编辑”、“医生”、“护士”,表示多数时,不说“作者们”,“编辑们”、“医生们”、“护士们”。所以“病人们”、“医生们”、“护士们”实在是西化。照此道理,作实验用的“老鼠”是不是也要写作“老鼠们”呢?中文名词不分数量,但也会出现怪现象,如“一位观众”,显然不能,“众”者,众多之意。“有很大的读者群”,难道不是说“有很多读者”?与此同时,中文中“……之一”也成泛滥之势。虽然这一句式是单数,背景却是多数。英语中句式是“one of ……”。原本中文没有“……之一”句型,但现已西化定型。这类写法十分流行。
另一个是文白句“……较之……”,即“与……比较”的说法。如“本文内容较之Stein叙述的研究更为深入”;“……目前较之决定临床需要受到更多的注意”。这种句子也完全是英文“compared with”的衍化,句中夹杂不化不类的文言词,非常晦涩。前一句可以写成很自然的句子“本文内容比Stein的叙述更深入”,后一句则可改作“与临床相比,目前……受到更多的注意。”
副词、形容词虚张声势
不知什么原因,英语中的副词、形容词夸张用法在中文科技论文中也渐渐有了市场,本来明白不过的概念,结果反而装腔作势了。
1、他成功地发明了防止创面感染的新方法。 2、病人成功地渡过了休克关。 3、这一创新成功地推翻了多年来的理论模式。
发明了什么东西能说不成功吗?仔细推敲,这一句子中的“成功地”不合逻辑,是迂回之说。其余2例也是同样毛病。
形容词在中文中有个度,在科技论文中恐怕要严加限制的。不刻板地加个“的”了事。现今,“的”已是中文形容词割不去的尾巴。可谓“的的”不休。英文中形容词后缀变化多,行文随之也有变,可前置、后置。“的”在科技论文中泛滥,已使中文句子晦涩难懂了。如:
1、关腹前的仔细检查,万一发生损伤,力求得到及时的发现,以求及时的处理,这常给病人的预后带来重要的转折。
“关腹前的仔细检查”的“的”是没有必要的。“力求得到及时的发现”,按意思写成“可及时发现”就明白了。紧接一句就是“及时处理”,什么“力求得到”,“以求”都是赘词。最后“这常给病人的预后带来重要的转折”虚张声势,因为经及时发现,处理可以肯定病人的预后比较满意的。
被动语态的滥用
动词在中、英文中使用有很大差别。英语动词有时态变化,中文没有时态,也不分单复数和性别。现在出现西化的句子,如“我们将要做这方面的实验”,“这些方面的问题将有待进一步研究”。前文讲的动词西化,将动词分解为“弱动词+抽象名词”的复合动词,不说“剂量不当,老鼠死亡”却说“剂量不当造成老鼠死亡”,实在是故作玄虚。
中文动词西化的另一表现形式是被动语态。凡是及物动词,都有动作执行者和动作承受者,不出三种句式,如:
1、化琴发现X射线; 2、X射线被伦琴发现; 3、X射线被发现了。
第一句中动作执行者是主语,主动语态。第二句动作承受者是主语,被动语态。第三句是动作承受者作主语,仍是被动语态,没有动作执行者。第三种句式在英文中也很普遍,但中文中以第一种常见。第三种句式,中文中可说“药品用完了”,“手术做完了”,不会说“药品被用完了”“手术被做完了”。现在,本来可以用主动语态的句子,纷纷用被动语态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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